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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语文教育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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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典阅读2010135·筋骨  

2010-08-12 17:18:02|  分类: 经典诵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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筋骨

文/马付才

那一年我第一次出门远行去打工,跟着一位远房的亲戚来到了省城的一个建筑工地上。那里要盖一栋七层高的综合大楼,我来到工地的时候地基刚挖好不久,工头就把我分在了钳工班,具体的工作就是用手工弯钢筋铁丝织网的。这种东西是大楼的筋骨,被水泥浇铸后,大楼就盖起来了。

钳工班里的人一看我的双手,都问我是第一次干这活的吧,我说是的,我刚高中毕业,没有考上大学,只好出来打工。我问他们为什么知道我是第一次干这种活,他们伸出手让我看,每个人的一双手都磨着厚厚的茧子,而且,被钢筋头铁丝尖扎了好多伤疤,只有我的双手,捏惯了钢笔,还死细皮嫩肉的,他们告诉我,说编这种钢筋铁丝网,并不需要技术性,主要靠的就是手劲,要不了多久,我的一双手就会和他们的一样。每个长长的钢筋铁丝笼都有定量的钢筋铁丝供应,因为,所有的钢筋铁丝笼的材料供应都被一个人承包了,因此,在原材料上那个承包人卡的很紧,但是,每个钢筋铁丝笼所用的钢筋都有规定的标号,钢筋铁丝的编织也有一定的密度,验收每个编好的钢筋笼的质量是否合格,是聘请的监理公司的人,因此,我所编的那个钢筋笼,是严格按照规定的尺寸去做的。

果然像那些有经验者所说的那样,没过几天,我的手就被扎的鲜血淋淋,旧的伤疤刚结上痂,新的伤口又出来了,而且,手掌上的那层嫩皮也磨破了,渐渐地就粗糙起来。虽然,每天我要干12个小时,但那些有经验者的速度仍然比我快,因为,他们一天最多干上八个小时,就比我出的活多的多。我想,笨鸟先飞,我只有多加点班去赶进度了。直到有一天,那个承包编织这些钢筋铁丝笼原材料的承包人找到我给我说,我才知道,我干的慢,并不仅仅是我手生的原因,还有是因为我“书呆子”的脑袋瓜子太不开窍了。

通过他透漏的玄机,我才明白,原来,别人编的铁丝笼密度都比我编的稀的多,而且,大都是隔一个十字结再用扎丝捆绑一下,而我,却是实实在在按照工程质量要求去做的,一点折扣都没有打。我问,这样干那人家监理的都不知道?他嘲笑我说:你以为他们都像你这么呆,这么大一栋楼,不会因你这一点点小折扣它就会塌的,再说了,穷小子,这楼又不是你住的,你操那么多心干什么?

可是第二天,我在工地上又开始编织那些钢筋铁丝笼的时候,又不由自主地按质量要求一丝不苟地去做的,那些耍奸藏滑的事我一时还学不会。那些早早完成自己工作量的钳工们坐在一旁,抽着那个原材料承包人给他们发的香烟,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对我指指点点地嘲笑,最后,那个承包人说要请他们下馆子喝酒去,而把我一个人扔在了工地上。我气愤地想,他想让我给他省材料,我偏不,质量怎么要求我就怎么做,他也拿我没有办法。

那栋大楼不久就要盖起了,那些编好的钢筋铁丝笼被水泥一浇灌,在外边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。其实,我一直渴望有人来表扬我几句,说我工作努力,严格按质量要求去做,可是,始终没有一个人来称赞我一句,我知道,随着那些钢筋被水泥浇灌进去,以后永远也没有人会知道,我的工作做的是多么的好。

一天晚上,从不会喝酒的我也喝了几口闷酒,坐在那个城市的马路边上,内心伤感地对我那个远房亲戚说了我编的那些钢筋铁丝笼的事,他也在那个工地上,是一名普通的泥瓦匠,他说,你说没有人会知道的,但那栋大楼知道呀,那些东西是大楼的筋骨呀,它的筋骨被打了折扣,那它生命的年限就也打了折扣,干什么,只要觉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,做一个人,只要你自己的腰杆挺得直,筋骨硬,又何必为所谓的吃亏和沾光而伤脑筋呢?

我的那位远房亲戚也没有什么高深的文化,但他那天给我说的话我觉得他像一个哲人。现在,许多年过去了,当初我一个进城的打工仔,通过自己的努力,已经在这个城市里站稳了脚跟,虽然我觉得自己离成功还有很远的距离,但有许多人已把我当成了成功的楷模来看,每当他们问我是怎样的成功的时候,我都会随手指着城市里随处可见一栋又一栋的大楼给他们说:那些大楼你别看外观上大都一样,其实,它们都是有筋骨的,如果一栋大楼的筋骨被打了折扣,不管它的外表多么华丽,那这栋楼就经不起更久的风吹雨打。

那些大楼的筋骨虽然被水泥浇灌在里面没人能看见,但一栋大楼知道它的筋骨,风吹雨打后的日月,也总能把它检验出来,就像是一个人,没有了筋骨,就不能坦然地把自己腰杆站得更直,总有一天,周围的人会把他看的很低很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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